社会评论 · Social Commentary

你自己33岁在哈佛,却要别人33岁回来? 丘成桐的劝归与道德高地上的双标

本文转载自《李哥的小酒馆》,有格式调整。


丘成桐先生最近发声了。面对刚刚摘得菲尔茨奖的王虹和邓煜,这位数学泰斗公开表示:希望他们回国执教。

这句话从任何一位中国人口中说出来,都充满力量;唯独从丘成桐先生口中说出来,充满了令人不适的讽刺。

一个人的完美剧本

让我们来看看丘先生的履历:33岁获菲尔茨奖,此后近四十年间,他一直在斯坦福、普林斯顿、哈佛这些全球数学的心脏地带工作,享受着最顶尖的学术资源,与最杰出的头脑为伴,在最纯粹的科研空气中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。他没有在33岁那年回到中国,没有在40岁那年回来,也没有在50岁那年回来。直到73岁,从哈佛退休之后,他才带着菲尔茨奖得主、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等一长串头衔,全职加入清华大学。

这是一个完美的学术人生规划:年轻时在世界中心收割荣誉,年老时在故土安放荣誉。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,什么苦都没耽误。

而现在,这位规划大师,转过头来,对着两个正值33岁上下、刚刚拿到菲尔茨奖的年轻人说:你们,应该回来。

多么熟练的道德高地上岗操作。

用脚投票的人,为何要劝别人用嘴投票?

让我们设想一下,如果33岁的丘成桐当年响应某种召唤,回到彼时百废待兴的中国数学界,他还能成为今天的丘成桐吗?他还能在卡拉比-丘流形的研究中做出哪些改变物理学面貌的贡献吗?他还能培养出那些后来遍布全球顶尖数学系的华裔弟子吗?

答案恐怕不言自明。他太清楚了,清楚到他自己绝不会在33岁回来,清楚到他用脚投票,在哈佛安稳地待到退休。

但这份”清楚”,在他面对王虹和邓煜时,却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。

许晨阳的血泪答案

更可笑的是,许晨阳的悲剧还历历在目。

同样是北大出身的顶尖数学家,许晨阳不是没回来过。他在2012年全职回到北大,执教六年,带学生、建团队、做研究,实打实地付出了六年的青春和才华。然后呢?他在2018年选择离开,前往麻省理工。原因说得很清楚:论资排辈的惯性、对年轻学者的不尊重、非学术事务的消耗。

许晨阳用六年的代价,替所有后来者踩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答案:回来,可以;但代价,是你无法想象的。

一个愿意回来的人尚且被环境逼走,如今丘先生却轻飘飘地劝还没回来的人”回来吧”——这不叫号召,这叫让别人去当炮灰。

炮灰不会压到自己身上

丘先生当然不怕王虹、邓煜重蹈许晨阳的覆辙。毕竟,覆辙又不会压到他身上。

他已经功成名就,已经在清华当着讲席教授、求真书院院长,已经有了最好的办公条件、最充足的经费、最尊崇的地位。他用不着再担心论资排辈,因为整个中国数学界都排在他后面;他用不着担心非学术事务的消耗,因为他有足够的声望和资源让别人替他挡掉。

而王虹、邓煜呢?他们回来之后,能享受到丘先生现在十分之一的尊重和自由吗?

许晨阳的经历告诉我们:不能。

丘成桐自己33岁时的选择也告诉我们:他自己都不信。

自私与虚伪的精确注释

一个人自己年轻时做了最利己的选择,老了之后却劝说年轻人做最”利他”的选择,这种行为,有一个准确的形容词:自私。如果再配上道貌岸然的”家国情怀”,那就成了虚伪。

真正伟大的人,是什么样的?是像钱学森那样,在最艰难的时候,放弃美国的一切,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,从零开始。是像邓稼先那样,隐姓埋名,把命都搭进去。这些人,才有资格号召后来者。因为他们自己,就是那个”后来者”的榜样。

丘成桐呢?他在自己精力最旺盛、创造力最巅峰的四十年里,选择的是哈佛的办公室,不是清华的讲台。这本身无可厚非,人各有志,追求更好的学术环境是每一个学者的正当权利。但问题在于,你不能一边享受着这种选择带来的全部红利,一边又站在道德的高地上,要求别人做出你自己当年回避了的选择。

你不能在跑完整个黄金赛程、挂靴退役之后,反过来对赛场上正在冲刺的年轻人喊:“你们应该下场,把跑道让给别人。“这话,你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听?

一个问题

王虹和邓煜不需要听丘成桐的。他们需要做的,是问丘成桐一个问题:

“先生,您33岁时在哪儿?您觉得我们此刻应该在哪里?”

这个问题,丘成桐先生恐怕不太好回答。


一句话收束

真正有资格劝人回来的人,是自己当年选择留下的人,而不是那个用整个黄金生涯为”留下”投了赞成票、却用退休后的闲暇为”回来”投了道德票的人。